“日出江花红胜火，春来江水绿如蓝，能不忆江南？”长三角地区水网密布，河道纵横，西方语境中的“母亲河”概念运用在这里似乎*恰当不过了。从激情澎湃的诗篇到悠扬婉转的乐章，“母亲河”始终都是重要的歌咏主题。然而若细致剖析一下“母亲河”的地理与历史要素，则可发现这一概念存在诸多尴尬。

　　秦淮河被称为南京的母亲河，但是这样的“母亲河”身份更多地与主城区相关，对于远离南京主城的六合区、高淳区等地，秦淮河的历史文明像是身外之事，彼此缺乏共鸣。何况六合、高淳均有自己的母亲河，六合境内流淌着长江重要支流滁河，高淳则拥有“世界*古老运河”胥河。

　　甚至县级市内部也会存在这样的情况。苏州太仓的母亲河，一般认为是娄江。但是太仓一些乡镇和这条彰显江南历史文明的河流没有显著的关联。长江岸边的璜泾镇自然要把宽阔的长江视为母亲河；古老的七浦塘穿过沙溪古镇，沙溪镇当然要选择七浦塘作为母亲河。

　　江南的河川太多，城区与郊区，县城与乡镇，彼此都有各自的河流文明，当城区扩大时，尴尬场面进一步升级了。2023年9月，苏州工业园区人口计入城区人口，这使得苏州晋级为特大城市。众所周知，苏州的母亲河是大运河，但对苏州工业园区而言，境内*大*著名的河流是吴淞江。如此，晋升为特大城市的苏州城突然就有了两条母亲河。

　　城区不大的南通海门区甚至有三条母亲河：圩角河、海门河与长江。圩角河是旧城*重要的河流，当城区扩大后，北部的海门河纳入城区。近年城区继续开拓，向南直抵江岸，宽阔的长江也自然拥有了母亲河的身份。

　　不仅如此，同一条母亲河还会发生大范围改道，甚至从城内移到城外。明朝万历以前，常州城的大运河在青果巷南侧，万历年间改道更南方向，形成明运河。2004年，新大运河进一步南拓到武进境内。对常州老城区民众而言，母亲河逐渐从亲密走向生疏。

　　同一辖区内城区、郊区、乡镇的母亲河各不相同，甚至同一城区存在多条母亲河，而且同一条母亲河还可能发生大范围的改道，这些混乱局面都让母亲河那种充满温情的文艺化表述变得尴尬。

　　更尴尬的还不止这些。从大趋势上讲，河流的实用价值在衰减。一条条母亲河，曾经是先民们几乎一切日常生活之源。而在当今社会，家乡的母亲河显然已不具备这样强大的实用功能，它们更多地以环境保护对象或旅游休闲资源出现在公众视野中。或许，脱离功用性的母亲河更像一种精神源泉。它记录着我们的出发点，保存着关于家乡的美好印记，激发着我们不断去探索人生旅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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